第(2/3)页 活动快结束时,医院急诊科恰好接收了一批因附近小型施工事故导致的轻伤员。为了安全,孩子们被安排在观察区玻璃墙后观看。 宋知意透过玻璃,看到了母亲沈清如。沈清如已经换上了手术服,戴着口罩和帽子,只露出一双冷静专注的眼睛。她正快速而有序地为一个手臂划伤较深的工人清创、缝合。她的动作稳定、精准,没有一丝多余的慌乱,偶尔低声对旁边的护士或伤员说一两句话,声音透过不太隔音的玻璃隐约传来,平稳而带有抚慰人心的力量。 伤员脸上原本的痛苦和恐惧,在她的处理下渐渐缓和。当包扎完毕,伤员被扶起来时,对着沈清如连连道谢,眼眶发红。沈清如只是点点头,示意护士带他去打破伤风针,随即转身去查看下一位伤员。 整个过程,宋知意看得目不转睛。她看到母亲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看到母亲那双平日里温柔抚摸她头发、为她织毛衣的手,此刻正稳定地握着手术器械,进行着精密甚至有些“可怕”的操作。但母亲的眼神,始终是清澈而坚定的。 回家的车上,宋知意沉默了很久。沈清如以为女儿累了,或者被医院的情景吓到了,正想安慰。 “妈妈,”宋知意忽然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您给那个人缝针的时候,害怕吗?” 沈清如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女儿指的是什么。她一边注意路况,一边认真地想了想,回答道:“怕。每一次拿起手术刀、缝合针,面对流血和伤口,妈妈都会怕。怕自己做得不够好,怕辜负了病人的信任。” 宋知意转过头,看着母亲柔和的侧脸。 “但是,”沈清如的声音温柔而有力,“当妈妈想到,这一针缝下去,这个人的手臂功能就能保住,他还能继续工作,养活家人;想到处理好伤口,就能避免感染,让一个人少受很多痛苦,甚至挽救生命……想到这些,就不那么怕了。因为你知道,你在做一件能让一个人、一个家庭变得‘完整’一些的事情。” “完整……”宋知意低声重复这个词,小脑袋瓜飞速运转着。她想起了父亲在外交部说的话:“避免冲突和战争”、“让大家能接受”、“让世界更好一点”。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,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。过了好一会儿,宋知意忽然说: “妈妈,我觉得您和爸爸的工作,其实是一样的。” “哦?”沈清如饶有兴趣。 “爸爸是用说话、谈判,让不同的国家、不同的人不要打架,让大家能和平地在一起,这样,很多家庭就不会因为战争失去亲人,就能‘完整’。”宋知意组织着语言,思路越来越清晰,“您是用手术刀、用药,让受伤生病的人好起来,让他们能回到家人身边,这样,一个个小家庭就‘完整’了。” 她转过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母亲:“所以,你们都是为了让人们好好活着,让家庭完整。只是用的……‘工具’不一样。” 吱——沈清如轻轻踩了下刹车,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安全区域。她转过头,看着女儿那双继承了父母优点、清澈聪慧的眼睛,看着那张已初显独立思考能力的小脸,眼眶瞬间就热了。 她解开安全带,倾身过去,将女儿紧紧拥入怀中。 “知知……”沈清如的声音有些哽咽,带着无限的温柔、骄傲和感动,“你说得对。爸爸妈妈做的,确实是同一件事的不同部分。而且……你比妈妈聪明,比妈妈想得更明白。” 宋知意被母亲抱在怀里,能感受到母亲身体的轻颤和怀抱的温暖。她也伸出小手,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,像个小大人。 那一刻,沈清如无比庆幸,在这个时空里,她和怀远能陪伴女儿成长,能亲耳听到女儿如此透彻的理解,能给予她毫无保留的爱与支持。而她的知知,在完整的爱里,正成长为一个内心丰盈、思想独立、心怀他人的好孩子。 这比任何医学成就,都更让她感到幸福和满足。 时光飞逝,转眼宋知意十一岁,小学五年级。霍砚礼十三岁,刚升入京城一所顶尖的中学读初一。少年进入青春期,身高猛窜,嗓音开始变化,脸上褪去了孩童的圆润,轮廓渐显棱角。随之而来的,还有一股悄然滋生的叛逆。 霍家对长孙的期望极高,安排的课程表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:除了学校课业,还有马术、高尔夫、金融启蒙、管理课程、多门外语……霍砚礼从小被要求做“表率”,习惯了服从和优秀。但十三岁这年,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紧的弦,似乎到了临界点。 一个周六的下午,本该是马术课的时间。霍砚礼穿着骑装,却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宋家小院附近。他下了车,对司机说:“你回去吧,我晚点自己回。”然后大步走向那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院落。 来开门的正是宋知意。十一岁的她穿着居家的浅色毛衣和长裤,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、封面是法文的绘本。看到门外脸色紧绷、穿着不合时宜骑装的霍砚礼,她愣了一下,侧身让他进来。 “霍爷爷和许阿姨知道你来吗?”宋知意关上门,轻声问。宋怀远和沈清如今天都有工作,家里只有她和外公。 “不知道。”霍砚礼闷声说,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,把自己扔进沙发里,扯了扯领口的扣子,显得有些烦躁。 宋知意没再多问,去厨房倒了杯温水,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,然后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,继续看自己的书。她没有像大人一样追问他“怎么了”、“为什么逃课”,只是安静地陪伴,仿佛他的到来和院子里偶尔停留的小鸟没什么区别。 这种沉默的、不带评判的接纳,反而让霍砚礼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。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,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这个年龄男孩特有的、混合着困惑与愤怒的沙哑: “他们什么都不懂。” 宋知意从书页上抬起眼,看向他,等待下文。 “安排这个,安排那个,让我学这个,学那个……好像我是一台机器,输入指令就必须执行。从来没人问过我喜不喜欢,想不想。”霍砚礼坐起身,眉头紧锁,“我不想学马术,不想打高尔夫,那些所谓的‘精英社交’,无聊透顶!” 第(2/3)页